大雨砸下来的时候,重庆彭水汉葭街道的夜彻底黑了。
7月18日晚,距山体崩塌已过去近38个小时。为了确保群众绝对安全,彭水县公安局的民辅警再一次扩大了排查范围,来自四个单位组成的十人小队,深夜冒雨来到汉葭街道插尔岩,转移十余位尚未离开的群众。
“哪怕有一丁点的风险,都必须把人转移走,一户都不能遗漏!”带队的汉葭派出所副所长汪芋良跟队员们坚定地说。
强光手电的光束在雨幕里晃动,照着泥泞狭窄的路面。民辅警逐户排查,一户一户喊名字,一间一间敲开门。
排查之后发现,仍有十余人滞留,其中还有三位最“难”的群众:一位87岁的瘫痪老人,身上接着呼吸机和导食管;一位精神障碍患者,情绪在暴雨声中愈发躁动;一位腿脚不便的群众,连站起来都困难。而通往安全登车点的唯一道路是一段长达500米的狭窄山路,无法通车。车辆进不来,只能徒步走出去,这500多米,全是陡坡,青苔、碎石、台阶,暴雨深夜,走起来十分困难。
“走,一个一个抬出去。”
汉葭派出所副所长汪芋良没有犹豫。他比谁都清楚这500多米意味着什么——摔一跤,可能就是骨折,甚至滚落坡下。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,“彭水就这么大,这些群众,平时在菜市场见过,在巷子口打过招呼,孩子在同一所学校上学。”汪芋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“是街坊,是四邻。他们如果出事,我没法面对。”
这句话,大家都懂,所以没有人退。
瘫痪老人躺在二楼床上,身体插着管子,意识不清。长生派出所民警吴佳雨小心翼翼拆下呼吸机导管,又怕老人受凉,用雨衣把担架裹了一层又一层。

四个人抬起担架,前面两人探路,后面两人稳住底盘,辅警冉涂园一手托住老人身体,一手固定管路——那只手在雨里端了整整半小时,下来时,手都僵成了爪形,他说,“我们摔了没啥子,就怕群众跟着一起摔了。”最险的一段陡坡,雨水冲刷青苔,抬担架的人脚底打滑,旁边的人立刻扑上去用肩膀顶住担架边缘。谁都没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雨打在雨衣上的噼啪声。
腿脚不便的群众,由民辅警轮换着背。一个人背几十米就换下一个人,不是因为累——是怕一个人力气不够,脚下不稳。精神障碍患者一路上喊着要回家,专门陪着他的民警一路轻声哄:“咱们去新家看看,比咱家还撑头(舒适)。”
500多米,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。
凌晨时分,所有群众安全抵达登车点,统一送往临时安置点。瘫痪老人的供氧和进食设备全程正常运转,无人出现磕碰、擦伤。登车的时候,一位阿姨回头看了一眼民警满身的泥浆,嘴唇动了动,只说了一句:“弟娃儿,谢谢你们。可我们走了,这家是不是就没了?”汪芋良站在车门前,浑身湿透,他看着山坡上那些房子,声音颤抖:“嬢嬢,人在,家就在,回头我们再来接你们回家!”这话是说给那位阿姨,也是说给自己。

车走了,汇入县城的夜色。灾情发生后,彭水县委、县政府在城区紧急启用了多个临时安置点,床位、被褥、热水、食品连夜调配到位,用以安置从滑坡周边区域紧急疏散的群众。截至当晚,已妥善安置1000余人——老人有血压仪,孩子有奶粉,产后妈妈有单独的营养餐,每一张床铺上都铺着干净的床单。
雨还没停。这群藏蓝色的身影再次转身,走向另一片需要排查的小巷。夜巡要继续,山体监测不能断,警戒线要守牢,也再看看还有没有“街坊”在附近。
“只有尽可能的扩大转移范围,这样,周边群众的风险才会最大限度的减小。”
巷子深,路灯暗。强光手电的光束再度亮起,摇摇晃晃穿过雨幕,把10个民辅警映成了剪影。